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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
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
薛定谔的蝴蝶

正喝着茶,薇薇突然放下雪糕指着我说:“别动别动,”我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她,“就是这个画面,这张红漆桌子,你后边的那颗芭蕉盆栽,你坐在这儿,还有你手里的那本书,——《上帝投骰子吗》”她推了推眼镜,镜片映着玻璃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幅场景我见过——不是,我梦到过,一模一样。”她眼睛依旧望着窗外,手还是指着我,生怕打碎了这梦里的场景一般。

我冲她笑道:“诶哟?还看不出来你有这特异功能哟。”薇薇只是象征性的笑了笑以示回应,眼睛还盯着窗外,依然沉浸在刚才似曾相识的场景中。我啜了口茶,腾出一只手来佯装在外套里边口袋翻东西,暗中使劲握住长在胸前的时光线,如今它又长出了一个结。我用力抓紧钻心的疼痛,扭了扭身子调整一下坐姿,接着佯装看书。

 

时光线如今有近寸长,这意味着我和薇薇之间才刚开始不久,它长出了第一个结说明接下来就有一次至关重要的抉择要出现了。上一次因为我在每个选择中都略显踌躇,而且始终秉承着一股水到渠成的爱情观导致每个结点都向右偏,最后我和薇薇平静的度过了一年,双方的兴致都被对方的怠惰一点一点消磨殆尽而和平分手。分手后日出日落在自己出租屋里安静地度过了三个月,受够了在每个孤枕难眠的晚上被以往愉快回忆折磨得辗转反侧,我拿起水果刀,掐准时光线,算好今天坐在这里喝咖啡的日子与到如今的时间线长度的比例,实在没什么喝的了,我把桌子上剩下的半瓶可乐一饮而尽,然后一刀下去。

疼,实在是疼。

 

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想醒也醒不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是胸口一直在疼疼得让我不记得自己对着秒针数了多少圈,二是时光倒退的时候时大时小时远时近时而吵闹时而安静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各种场景让我直作恶心。等我有意识的时候仿佛走了一个好久的神,然后周围店里边放的音乐,窗外的行车声,还有薇薇突然的喊叫慢慢贯入脑海。

结完账我和薇薇走在大街上,阳光照在身上特别舒服,我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上次在这里把她送回家了,这次我得主动点才行。穿过对面楼顶看到欢乐谷的气球左右摇摆,我假装鼓起勇气拉住薇薇,拉住的一瞬间熟悉的体温传过来,我仿佛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不过我还是假装生涩:“要不我们去欢乐谷玩吧!”薇薇看着我似嗔非嗔,然后说:“好!”

我心里边还是忍不住吐槽,那我上次没怎么说话你吵着闹着要回家是几个意思。

来到跳楼机面前我就后悔了,在公教四楼过个楼道都要目测着走正中央怕掉下去,玩完一趟这个我岂不得内分泌失调?然而始终拗不过薇薇。怎么办呢,我得想法。于是我就蹲在地上使劲转肩膀以示抗议。薇薇一看人挺多的我也挺犟的没办法,最后我俩折个中,去坐海盗船。

还好人挺多的,刚才全屏马赛克的失态镜头都淹没在众人的尖叫里边了,不过右臂倒是挺疼的,因为刚才薇薇一直把我的手当做护杆,来回一次掐一次,来回一次掐一次,不过也得亏她掐着我疼,不然我就晃得吐出来了,那个画面真是不敢想象。

玩了一圈筋疲力尽,刚好看到湖边有小船,这回我俩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在租船的时候薇薇还一本正经的对阿姨说我最近在做市场分析,研究人们娱乐消费额度与最大额度之间的拓扑关系,阿姨你要是便宜点以后我多带我们同学过来。阿姨一口本地腔哎呀我们也没得办法撒这都是上面管的我们也不晓得怎么办撒。我在一旁忍着不笑。最后你来我往票价倒是没讲下来,不过阿姨多给我们两副救生衣,这下我是真忍不住了,薇薇看我笑得那么厉害一脸不甘瞪了我好久,我赶紧穿上救生衣,做出一副冻得直哆嗦的样子再穿上另一幅跳上船去了。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岸两边的等也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映在水里波光粼粼,缀在天上星星点点,河面也飘起阵阵微风,这个时候要是洗完澡在路两边走走多惬意啊。我拿出书包里边装着的在宿舍陈了五个月的白酒,还有一瓶冰红茶,外加两个平底杯,摇了摇杯子示意薇薇要不要来一杯。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俩躺在船上,只把头露在船篷外边。

天空一片墨蓝,零散的洒落着几颗星星,在城市与天相交的地方范着紫色。

薇薇大概是醉了,脸颊已经泛起红润。她突然转过头来问我:“你说…那几个星星每天都在么?”

我慌忙转过头看着天空,说:“不保证每天,挺多时间都在吧,我们平时没怎么注意而已。”

“你们家那边经常看到星星吗?”

“嗯…最近没怎么注意,记得以前是真的满天繁星。”

“漂亮吗?”

我重新转过头来看着她:“漂亮。”

静谧了一会儿,薇薇坐了起来,然后走去船头,张开双臂迎着风。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这才是在梦里边。我枕着手臂任船摇荡,听着水声叮咚作响。

薇薇说:“好想拥抱一下这些啊。” 我一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听到扑通一声。

我以为是船桨掉水里边了,起身一看船桨好好地躺在那儿。

薇薇!

我急忙回过身来望向船头,哪里还有薇薇的踪影!

薇薇——薇薇——我急得大喊,在船附近水里四处寻找薇薇的身影。

胸口蓦然一疼,时光线长出一个新结。

我也无暇顾及至此,跑到船头,看着下面一汪黑水,心生怯意,但是一想到薇薇在这黑水里面,我就顾不得那么多一跃而下。

坏了,我不会游泳。

湖水一直往我嘴巴鼻子里边灌,鼻腔难受,眼睛也被湖水蛰得生疼。我双手双脚不住地挣扎,但是身子还是在不断下沉。薇薇——我喊出来,却只听见一丝呻吟和被湖水灌进喉咙的声音。越是难受我越是挣扎,越是挣扎我就越在下沉,我抓紧双手不住的向上薅,双腿用力地往上蹬,但于事无补,我只感觉到胸前的压力愈来愈大,身子愈来愈疲惫。不一会就感觉累了,我放弃挣扎任凭身体下沉。倦意涌向脑海。我双手不再用力,突然我感觉到右手似有若无的触感,于是我再度抓紧,坚硬,光滑——玻璃杯!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抓紧玻璃杯使劲像脑袋砸去,但是水里边阻力又大,刚才又奋力挣扎没了体力。于是我努力封住喉咙,咬住杯口下缘,只能咬碎这一段弧口了!

喉咙在嘴巴用力的时候封住特别难受,咬了一会牙床就酸的不行。

生命!生命!

我用力。

薇薇!薇薇!

顶住牙龈的疼痛,我一口咬碎玻璃杯,也顾不得口腔里余下的玻璃碴了,我捻起一块凭着上次的感觉在胸口的时光线上用力的一划,然后任由湖水灌进喉咙。

 

我猛的一惊,喝到嘴边的茶差点吐了出来,背上已经汗湿透了。看着薇薇坐在对面,然后突然指着我说:“别动别动!”我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抱着她。

好累,胸口突然一疼,时光线又长出结了。

我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突然一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结完账走在大街上,之前两条时光线哪一条我都不想再走一次,容我先修整几天吧,街上晃荡了一会,我假装接了妈妈的电话说找我急事,把薇薇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目送了好久,我才接着荡悠下去。踢着花地板上的小石子,这条熟悉的街道,这个熟悉的地板砖,这家熟悉的蛋糕店…等下!我感觉这幅场景我见过!在哪里,一模一样,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一模一样的石墩阴影,一模一样的招牌,一模一样的场景!

“先生,请问您怎么了?”旁边蛋糕店的小妹问道。

“没…没…没怎么,”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诶哟,看不出先生还有这番本领呢。”

我听闻大骇,转头看向蛋糕店小妹,她在阳光下歪着脑袋,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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