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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时值深冬,天放晴但是比昨日转得更冷了,两旁齐楼高的香樟裹住一中门口整条街道,偶尔穿过树叶缝隙倾泻进来的一缕阳光仿佛系在树上的浅黄丝带一样。微微掠过的风携着刺鼻的寒冷,撩乱了我刚拨好的中分。我理好头发把手缩进袖子里扎进口袋,脸埋进围巾,仅凭两条腿运着我往前,俨然一副装在套子里的人,以此和这个没有暖气的冬天抗争。

整理好几次头发后好容易挨到书店,打开店门一股暖流涌向外边,这让站在风口的我呼吸都有些急促。店里边也有些人——看来像我为了不让这个下午在不知作何安排而在焦虑中挣扎的人也不少,这也是我为什么来这儿的原因。湿热的空气在脸颊上凝结,带着蛰疼,在这安静舒适的环境中显得我像个局外人,仿佛魂还留在外边一样。因为是月中旬,平日惯常买的杂志还没有来,兜兜转转循着流派找到了东野圭吾,看到书架上还有一本《幻夜》,我便抽出来席地而坐捧起开始阅读。

以前我是看过《幻夜》的,但是二次读《白夜行》的时候让我切身体会到了温故而知新的道理,漏掉的细节,前后的伏笔,整体的构架......如此种种,都在再读的时候拾遗补阙。正当我沉浸在挑动整个阴谋开端的地震里新海美冬出场的时候,右边的光线先是淡掉一些,然后旁边一阵微风卷卷——她在旁边坐了下来。外边光线昏昏的,书店里日光灯打在她垂下来的头发上微微泛黄,她穿着白色的外套,露出玫红的棉布长衫袖口,白皙如葱的手指拨开书的扉页——《白夜行》。

叮——

突然の風のヒットかのように、鐘はガードをオフに反転する空気中にぶら下がっています。

我曾一个人在天台坐了好久,那天风好大。乌云在那里,我的心也沉在那里。点了许久的烟燃得只剩烟蒂,我都不记得我在等谁,也不知道何时来的这里,但是今天我明白了,只是没想到你竟是以这种方式归来。

如果能按照王家卫的剧本走下去那真是极好的,然而现在的我备受煎熬。因为以我以前没有经验的经验来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定然不会叫我太好受。虽然她坐得离我挺近的,我也没能把她的样貌认全,毕竟我戴了眼镜还余出300多度,这也给了我一个总是低着头的理由。收回思绪,继续看书。书依然是那本书,文字依然是印在纸上的黑墨宋体,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它们组合在一起我却完全不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五分钟前我在看书,五分钟后我在认字。我拧起眉毛用力的忖着每个字词,脑海里默读着每一句话,试图还原书里所描写的每个场景。

不行,这样反而认字得更彻底了。

回到记得的剧情片段,我吃力的爬着文字,试图把所有想法都锁紧在书里边以融入剧情,这样却适得其反,我始终徘徊在让自己看得懂书的这一步。一刻钟就这样过去了,焦虑开始像蚂蚁一样侵蚀我的内心。

你知道,这一切都源自坐在旁边的她。

她就像你欣赏美景时往湖里扔的一块石头,她就像最后的晚宴里素描的一只酒杯,她就像武侠电视里强行植入的广告。因为对她的不了解,所以可以对她肆无忌惮的猜测;因为不清楚人家长什么样子,所以朦胧的轮廓就能容纳下万千种美到极致丑得出彩的样子。尽管如此,你对她的思考也只是发乎将未知消除的强迫,止乎不允许对陌生人随意的亵渎。你对她没有好奇,但是她挡住了你自由自在没有拘束的光。她什么也没做,她就坐在那里,像风捎走叶子一样捎走你的注意力。

终于又熬过了一刻钟无谓的挣扎,我下定决心无论多难堪也要逃出这个状态。我合上书本,侧过头来看着她。她正看着书的左页,我能感觉到她的余光足够装下我并捕捉到我看着她的景象,但是她漆黑如蝌蚪一样的瞳孔盯着书一动也没动。

“诶...你这是...《白夜行》?”我伸出食指画着圈圈,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说出来声音传进自己耳朵里简直就像莹草说出来的一样,我好怂。

她这才抬起头来望向我。也许是外边反光的原因,在她抬头看向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从我左边飘向窗外,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眯下眼皮将她认清楚。

“嗯...对啊,东野圭吾的。”她看着我,窗外的光点亮了她的眼睛,就像两颗蘸水的葡萄。她额头的头发被发箍箍在脑后,这让我对距离的把控有点失调,仿佛随时都是呼吸可闻。这让我很不自在。

“我同情所有夜里不想睡觉的人,同情所有夜里需要光亮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情平静的像个老头,平静得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饱经风霜阅尽人生,然而从她清澈的眸子里找回我自己的时候,我恨不得掀了桌子赶紧跑。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她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念道,而后抬起头来看着我将它念完。

这句话又让我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原来生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日子真是太美好了,今天没有把人家吓跑,以后还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呢!

“雪穗真是让人既爱又恨。”我瞬间就进入了状态,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为雪穗的身世和行为心疼不已。

“亮司也是。”她的目光也垂了下来。

我点头,视线留在地板砖,以此表达我内心沉重得连目光抬起来都累。

“你也看海明威的书吗?”她嘴角仿佛有遮掩不住的期待。这时我才发现她搽了口红,不过没有抹匀,外边唇肤颜色要淡上一些,就像掰开的火龙果一样,但我觉得那应该是草莓味更合适一些。

“嗯...有接触过,我比较喜欢他《白象般的群山》,他那种写作手法是挺好的,但很多时候读他的书都被译者填满一股翻译腔,读起来挺吃力的,所以我更喜欢日本细腻又慢条斯理的风格。”随口捡出一条名言就被人家追根究底,她好厉害...我挖空库存找到海明威所有的信息一口气组合在一起,还好被我绕回来了,妈妈我再也不混文艺圈了。

“嗯,”她刚才听得很认真的样子,“海明威很多地方都用白描,而且淡化剧情,开始我也挺难了解他描述的东西,不过,有一个你应该会喜欢,”她仿佛在笑,“川端康成。”

我会意似的笑了笑,说:“《雪国》真的是我非常喜欢的小说,川端康成笔下的叶子小姐太美了,”她看着我,我觉得她现在就挺像叶子的,“他的文风和村上挺接近的,村上的再袭面包店我觉得也挺好,不过总觉得村上有点太过于被动了。”

这个笑,有点悬。大一图书馆有翻到过雪国,结果是本小说合辑,里边还有《千只鹤》,以前是准备拜读的,结果后来权当嘿嘿嘿小说看了,情节也忘得差不多。我觉得我大一进辅导员办公室都没这么虚过。

“村上表达的人生观还是挺透彻的,只不过对于我来说也有些难以捉摸,毕竟阅历还不够,”说到这里她羞赧似的低下头,“相较于太宰治,村上也还好了,《人间失格》才叫人压抑。”

如果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位男同志,我早就扶他起来勾肩搭背胡吃海喝在大俗大雅中庆祝我们高洁的志趣竟是如此相投了。但是,这会在她面前显得太过轻浮,以致后来可能会在精神世界上与我分道扬镳被她摒弃,这不是什么难受的事情,但是再次相遇时难免会因为我的尴尬而显得难堪。

但是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已经没有剩下的东西能附庸这个话题了。我假装点头以拖延时间。

“是,虽说他是日本作家,但是我总觉得他的思想挺像欧美一些摇滚乐队的。”我绕开这个话题,希望这个弯拐得不是那么突兀。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当摇滚歌手,这样就可以把我现在心底的呐喊放肆地吼出来了。

“摇滚乐队?”她这个表情很是微妙,仿佛是在确定一件事情。

“生如枪花,”我攥紧拳头。

“死如涅槃。”她抿紧嘴唇。

我只想把脸紧紧地埋进手里把世界抛在脑后,然后闭上嘴巴放肆的笑,用鼻腔吼出我对前二十年所有尴尬场面的忏悔。

我俩相视一笑。

我如释重负,心情一下从薄冰上跳到阳光大道,总算结束了。我把样书合上放回去,整理好书架时旁边一个熟悉的名字让我留了会神。

“《情书》挺不错的。”她的声音突然让我心头一跳。

“嗯,他有部电影也挺好看的。”

“嗯?”她眉毛压下来,嘴角往上翘,仿佛是在询问。

我冲她笑笑,然后去结账。

去柜台时尽管很努力的装作面无表情,但是回家后趴到床上打滚以消除白日里犯下的恶的场景已经开始在我脑海里演习了。

结完账回身并没有看到她靠在书架上的身影。她去哪了?我试着探起身子让视线越过书桌。

她弯腰脸埋在手掌里,没挡住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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